失真的藝術

2003年楚培於慕尼黑演出歌劇《蠟像館》

多年的舞台經驗深深地影響了我的音響觀。在一個表演廳堂裡,從舞台到觀眾席之間是有距離的,更遑論是在開放的場地,因此,在舞台上,所有的儀容姿態、肢體動作、聲音、表情等,都必須比平時(台下)還要誇大,這樣才能讓在場的每個欣賞者收到你所要表達的訊息(理想的情況),讓聲音或動作,都能坎到聽(觀)眾的心裡去;台上到台下的這個「傳輸過程」,中間其實存在著一種「失真的藝術」,我簡單地解釋是,台上那些以超乎平時數倍、甚至十數倍以上的行為,全是為了對應「失真」而衍生。

客觀上,表演場地的空間、舞台、聲音傳輸方式、觀眾的距離等因素,都會造成主觀條件中每一個觀眾在「訊息接收」上的落差,若將平時人與人之間,面對面時的溝通、表達方式放在舞台上,那麼,最簡單客觀的幾點如:音壓不足(空間與距離)、表情與肢體動作不清楚(距離)等問題便會立即浮現;人與人在平時的對談中,距離一公尺的說話(或歌唱)音量與距離三十公尺的條件必然不同,而距離一公尺時的肢體動作所透露出來的訊息也勢必比距離三十公尺時更令人容易察覺,為了讓台下者都能更清楚地接收到台上者欲傳達的「種種資訊」,台上者當然得將各種行為放大、放大,如此才能散發出對台下者而言足夠的資訊量(當然,位置愈靠近舞台的,若碰上撼人的演出,感受便愈強烈,不過有時也會出現很爽、很過癮以及「太多了」的兩極化反應)。

音響的重播,與上述的論點也有種異曲同工之妙。對我來說,整個音響系統就是一個歌手、表演者,而我自己,則是聽眾,一位欣賞者。若站在先前所提出的論點上來看,同樣的,當喇叭發出聲響、發出音樂,傳送音波到聆聽者的過程中,亦存在著失真的現象,所以,我們(操作者,有時亦同為聆聽者)必須依照器材使用的環境、對象以及其本身的性能去作得當的調節。只不過,器材不像人,可以自主、自由地改變適應性,因此在調節時便不能一味地著重在「強化」與「放大」上面。

一般的情況下,「播放系統」大致可分成家用、錄音室以及外場(含營業場所、音樂演唱會等)這三大類,另外一種儼然獨立於外,綜合型態的系統叫做卡拉OK(暫不討論)。前三類音響系統,在使用上和重播音樂的基準點都不盡相同,千萬不能一概而論,簡單地說,就是他們在對應「失真」時所做的強化點或削減點都不一樣,這跟好比說當你拿著麥克風歌唱,與完全不靠麥克風,赤裸裸地展現聲音的藝術時,身體所必須做的調節也不會相同的道理是一樣的,總之,讓對的東西安放在對的地方就是。拿戶外音樂會的系統到戶內使用,光是他為了對應「距離上的失真」所做的聲音強化,可能就讓人感到吃不消;拿錄音室用的器材到戶外,除了擔心使用環境的條件完全不同外,他們在聲音上的調節,也不是以開放式的空間為基準。讓器材適得其所,才能真正發揮功效,一般居家環境,還是「家用音響」(這裡指的是純音響系統)盡情高歌的場所。

就一般家用音響的使用範圍來看,在系統重播音樂時,較容易被察覺、檢視的通常都是「資訊上的失真」,關於這點,則牽涉到了「模擬」。當喇叭發出聲響、發出音樂時,這個動作本身就已是一種模擬,模擬出訊號來源的原始面貌—不論是死死記錄在錄音帶、LP唱片、CD等等媒體上的訊息,或是由麥克風現場收音時活生生的振動,廣義地說就是音樂、聲響在被收錄下來時的原貌(暫時撇開「電子合成訊號」不論),因此,只要有「模擬」的這個動作,模擬真實聲響的原貌,那麼,在重播、還原這些真實聲響原貌的同時,便又存在著「失真」的現象,這也是我們必須去面對的一項客觀事實。

音響系統發聲時,所傳遞的音樂、聲響已經是失真的狀態,而每個人對於「訊息」的掌握度、敏感度也不相同,聆聽環境與系統配置亦隨時影響著聆聽者的主觀意識,當我們願意認清這些因素,之後才能因時制宜地去調校,適應單一個人不同的使用方式與居家環境,提高聆聽者對於資訊吸收的係數,縮短與音樂之間的距離。